盲流感.jpg  原著     

相當喜歡的電影海報版本和書封面版本,都乾淨寫意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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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盲流感這類性質的片,充滿全然理性的思索,很難與它情感共嗚,觀後帶著疲倦卻又會被裡頭企圖傳達的蛛絲馬跡給拉回。

 

  整體而言,片子刻意營造的光影效果令人驚豔,全片浸淫在慘白色調中,時常出現壓迫的過度曝光鏡頭,景框中的人物被白光覆蓋、淹沒,導演有他的美學用意存在,但我也不想強加附會。影像雖然風格化,卻相當流暢地以此彌補了許多細節上的空隙,這麼說並非片子給人銜接不當之感,反而多了詩意和虛幻的感受去填補和現實斷裂的違和,和故事的荒謬相符。慘白吞沒諸多事物的意象,恰如片中的「盲」。

 

   我挺喜歡這隻片子,雖然它評價兩極,然而在片頭紅綠燈由近而遠的幾個簡單鏡頭,卻讓我有種篤定會喜歡它的熟悉感?

 

  「盲流感」改編自諾貝爾文學得獎小說「盲目」,故事敘述一個離奇的疾病席捲世界,患病者無預警的眼前一閃白光,隨即陷入光亮的不可視世界。主角是一群關聯薄弱的人,他們的染病的聯繫僅止於生活的偶然相遇,一個接著一個病變。政府為遏止這場不明其因的災難,決定在找出解決法前將患病者集中管理,美其名隔離,實則放任他們自生自滅。

 

  茱麗安摩爾,飾演一位眼科醫生的妻子,丈夫在診療了突然失明的病患後,一夜之間也怪病纏身。在丈夫被政府強制遣送隔離所時,憂心的她決定,要假裝失明一同前去。

 

  劇情的開展便是隔離所內醜惡的人性交鋒,他們是群無法看見彼此面容的人,彼此互不相識,為了飢餓、性慾,在這個徹底被放棄的區域做出了文明不容的互噬。無政府的看守所,演變出各謀其利的派系,尤以第三號寢室之王做為代表,囤積食物,要求各病人若要填飽肚子,必須以財物交易;甚至最後要脅以各寢室的女子做為購買糧食的籌碼。

 

  觀影時偶然發現,那些似曾相識之感,正是「厄夜變奏曲」對人性的緊緊相逼,只不過與「厄」片徹頭徹尾地絕望相較,「盲流感」在灰暗之餘仍不忘補捉與其共存的良善。

 

  逃出隔離所是較明顯的分界,一群人來到女主角的家中,像是家人般的過著生活,其中有好友相濡以沫的淋浴場景,嘻笑著享受這難能可貴的平安相聚;也有出人意料的愛情在他們之間萌芽,老邁的獨眼黑人與面容佼好的青年女子,在素未謀面的情況下互吐情意;在隔離所內關係面臨決裂的夫妻,在歷經險惡人事後重拾最初的溫暖記憶。

 

  然而若僅止於此,盲流感就是一部探討人性最深層善惡的電影,它或有新意,卻不夠犀利。人性的至善至惡在生死存亡之際愈發稜角分明,這樣的描寫在盲流感裡或許是出現了,但卻似景片般架設在影片的前與後,真正串穿起這個故事的靈魂核心,卻是落在女主角茱麗安摩爾身上。她的身份、她的心境轉折,是這部作品獨樹一幟之處。

 

  眼盲的世界裡,女主角以清明的雙眼走過這一遭,她是如何面對這個不斷質變的世界和人性?盲與不盲,卻已經將這個世界生硬的撕裂為「文明」與「本性」。

 

  女主角眼看著第三號寢室劃地為王,毫無人性的要求他人貢獻財物並略奪女性身體;也看見徵求自願獻身以換取糧食的女子時,有些人仗著大家盲不視物而默不吭聲,甚至藏匿床底。然而她卻對這一切隱忍不發,她以寬容和無私的精神自願獻身,在扭曲的世界裡用扭曲的方式爭奪福利。

 

  這樣的傷害是難以言表的。並不是說,因眼盲而失去主控力的其他人所受的傷害較小,而是他們所受的傷有著根本的差異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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劇照

過曝的畫面,是該片重要的影像風格。很有一體性的美感。

 

  BBS電影版上有句話說:「女主角是個徹底被排除在外的人」。當他人因為失去優勢而不得不沉淪,她卻是壓抑了自己的優勢,去接受她可以「清楚感受」的不合理。不僅如此,她對於崩潰的人性和制度都束手無策。她無法救助傷口感染的病者,也無法要求大家停止隨地便溺。當別人可以因為眼盲而替自己找到失去文明的藉口時,她無法為自己的文明教化找到出口。為此她甚至與丈夫漸行漸遠,但她至始自終都了解,這些失去文明教養的人是情境促成,她堅強地接納這一切;當她發現丈夫和好友發生了關係,她說:「沒關係,不用解釋,不然我會更不明白我看到的是什麼」,接著擁抱因為無助而哭泣,這個勾引她丈夫的女人。

 

  當別人的無助能以本能得到抒發,她卻仍需扮演體貼的角色,拘束在文明的角色裡。但接納不等於不受傷害。正是因為她理性的了解她需要接受,才讓她的心靈受到說不出口的傷。

 

  電影裡她有數次的崩潰,有兩次令人印象深刻。第一次,是因腳傷無法得到治療而化膿的男子,粗暴地拉著她的衣襟說:「我知道妳看得到。」「不,我看不到。」 「妳不相信我嗎,不相信一個小偷嗎?」在拉扯之後她回到丈夫身邊,丈夫一如既往的溫柔安慰,然後說「現在幾點了。」看了看手中的錶,她壓抑的情緒就此潰堤。「我忘了上發條了。」她是這樣被珍而重之的仰賴著,最後的未盲人。或許只是生活上的細碎小事,替丈夫洗澡、處理便溺、告知時間。這個場景證實原著的功力之深,她理應是僅存制序,但是她同樣無助和疲累,她的內心企圖像鐘錶的指針踏實地走在每個正確的時間點,她卻無心力再上發條。

 

  逃離隔離所後,有一幕她進入超級市場替伙伴尋找糧食的橋段,她避開其他摸索著架上食物的人群,在一個隱祕的地下室找到糧食。當她提著全新的糧食想要走出超市時,卻被層層人潮拉扯住了,因為她身上散著食物的味道。她不斷的咆哮、推擠,試圖想要逃開這些爭食的醜陋,直到她被丈夫拉走。事後她坐在階梯上,看著野狗群啃食人的屍體,感到作嘔,然而卻有一隻馴良的家犬從旁走過,沒有爭食死屍的醜態,反而親暱地舔舐女主角的臉頰。像是同病相憐的依靠,她露出了難得的微笑。

 

  這兩件事看似細瑣,但相當隱晦地記錄了女主角由前至後的脆弱和救贖,這也和影片中段晦暗、後段明朗的氛圍相呼應。從一開始她覺得快被壓垮,到她在購物中心感覺自己捍衛糧食的醜態已和他人無異,到最後發現她仍從這隻馴良的家犬身上找到溫暖。擔心會日益破損的人格,「盲流感」作者似乎顯得較為寬厚,相較於「厄夜變奏曲」的層層進逼,盲流感的女主角仍然是找到了相對溫暖的心理出口。

 

 「盲」究竟是什麼呢?

 

  這在電影是個浩翰的開展,以致於三言兩語要將所有的意義條列而出似乎略顯小家子氣。片尾的旁白卻發人深省。女主角身邊的伙伴,第一個感染怪病的人竟突然看得見了,這是心懷喜悅的時刻,或許所有人都會逐一康復,眾人開心相擁。然而卻仍有小小的疑慮和靜默在少數人身上滋長。

 

  電影旁白說:『他們會再次看到,而這一次,他們會真正看見。但誰會膽怯到躲在盲人的世界裡,誰會害怕到失去眼盲時的親密,誰會料到這個異常沉默的女人,竟有如此驚人的力量,現在又如此自由。她早已料到這個城市會大聲咆哮著:「我看得見」。但是她想。I’m going blind。』

 

  她看見獨眼黑人與妙齡女子的誠摯相愛,也看見求生意識的粗野和暴力;然而當視力再度回來的那一刻,蒼老的獨眼黑人會持續地和美貌女子相愛嗎?那些曾在文明破損時幹下的壞事,就此能夠一筆勾消嗎?她曾經「親眼」見證過那些人,包括自己,她確實是沒有藉口的,無法像其他人一樣「真正的」懵懂無知。她曾強迫自己做著淪喪的事,儘管她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有要清明的心。當一切歸來時她該如何自處,這是影片最後的大懸念,隱藏在其他人歡樂又悵然的氣氛裡,只在這個沉默的女子心中滋長。

 

  或許獨醒不是好事。

 

盲流感預告片,其實剪得非常不錯啊,可惜它非常冷門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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